在湖人球迷眼里，丹吉洛-拉塞尔、布兰登-英格拉姆、朗佐-鲍尔这三个名字，像三张压在箱底的旧照片。有人翻出来会叹口气，有人会笑一声，也有人只记得那几年输球输到麻木。这个夏天，他们又轮番出现在流言里，在百无聊赖的长草期被翻来覆去地聊。可聊到最后，你会发现，他们谁都没站在赢家的位置上。

　　鲍尔一度被传出要告别篮球。他很快在线辟谣，但信的人多吗？未必。英格拉姆在轰轰烈烈的莱纳德调查案里，只是不起眼的配角。真正落到他头上的大新闻，是右跟腱部分撕裂，被迫手术，可能缺席最多七个月。现在，五个月已经过去了。至于拉塞尔，他去了CBA。

　　至少到10月底2026-27赛季NBA揭幕时，我们不会看到他们的身影。三个榜眼的夏天，跟NBA没什么关系。

　　他们属于2015、2016和2017年。如今拉塞尔30岁，英格拉姆29岁，鲍尔28岁。选秀那年，他们都只有19岁，NBA之旅的开头，带着幸运，也带着大把遐想。十年后再回头看，会发现他们的生涯不是没有亮光，只是那点亮光从来没持续闪耀过。从科比到勒布朗，湖人这段接力里，他们三个都出现过，可惜谁也没变成无可替代的那一个。

　　经历过那几年的湖人球迷，大概还记得球队有多窘迫。更准确地说，是因为纳什而来的窘迫。2012年，奥多姆去达拉斯的交易里，湖人拿到一个910万的交易特例，这让他们能在超过工资帽的情况下再添一名好手。那时候太阳终于决定重建，“It's OK, you can go”的标语，既是太阳球迷无奈的告别，也是对功勋队魂最后的祝福。湖人倒是大方，两个首轮、两个次轮送出去，可谁也没想到，这艘豪华战舰沉得那么快。

　　2013-14赛季，霍华德跑了，纳什背伤复发，科比跟腱断裂。湖人一下成了鱼腩，整季只赢27场，拿到7号签。那是2005年选中拜纳姆之后，湖人第一个乐透签。然后，7号秀兰德尔第一场比赛就赛季报销。

　　2015年的选秀权，突然就变得要命了。湖人意识到，纳什交易里要送出的最后一个首轮，可能直接左右重建步伐。当初没太在意的保护顺位，成了球队定方向的关键。这个首轮，2015年前五保护，2016年和2017年前三保护，2018年才是无保护。结果呢，湖人连续命中三个榜眼，只留给太阳一个2018年的10号秀大桥布里奇斯。代价也摆在那儿：全美最大的票房市场球队，之后连续三年加一起只赢了64场球。

　　第一次尝试就失败，并逼着球队继续摆烂的人，正是拉塞尔。

　　选秀前一天，湖人突然放弃唐斯身后的奥卡福，转头选了一名控卫，球迷一片哗然。当时的传闻是，湖人似乎很有信心拿下考辛斯。可从其他球队挖来超级中锋，再加上自己选个天才后卫，这一招，这次没那么好使。

　　故事从一开始就不顺。大学穿0号的拉塞尔，想继续穿0号。可湖人当时的0号属于尼克-杨。被球迷叫“你科年轻”的杨少侠，一年后彻底爱上了这个仿佛能看见8号的号码，拉塞尔怎么请求，他都不肯让。这或许就是两个人表面友谊极佳、却始终没彻底交心的最初由头。

　　之后的告密事件，则给拉塞尔钉上了“不可深交”的标签。也许他本意真是闹着玩，可不太真诚的道歉，加上不主动跟队友结交的后续反应，让他在更衣室里彻底孤立。更糟的是，一个刚进联盟的新人，在队内采访里抱怨科比年迈后不该占据大量球权，离队后又公开说前主帅斯科特没水平。这些事只能说明一件事：他那时候的情商，确实低得扎眼。

　　2017年，湖人把拉塞尔和莫兹戈夫送去篮网，换回布鲁克-洛佩兹和27号秀库兹马。湖人球迷当时惋惜的，不过是白白过去的两年。等库兹马打出惊艳表现，那点惋惜也散了。2019年，魔术师在ESPN节目里直言，交易拉塞尔就是因为他背叛队友。至此，这笔交易被官方坐实了扫地出门的味道。

　　在NBA的世界里，摆烂一旦成了习惯，天才少年下一年还会有。

　　2016年，英格拉姆是毫无争议的第二顺位人选。只是当年的状元本-西蒙斯光芒太盛。跟同届年轻人比，西蒙斯像个天生的摇滚巨星，起范的水平断档领先。于是，长相普通却颇有记忆点、肌肉和眼神都透着疲惫的英格拉姆，被映衬成了小透明。因为科比而对英格拉姆产生代偿喜爱的湖人球迷，更愿意把后仰跳投、球馆老鼠、硬解单打当成高度契合的代餐。可曼巴精神这东西，似乎天然跟内向者无缘。

　　科比的身影早已远去，湖人急着找下一面旗。2018-19赛季，英格拉姆先是因为挥拳冲突被禁赛4场，又因脚踝扭伤缺席7场。到了3月，他遭遇手臂静脉血栓，赛季报销。对湖人来说，过于低调的英格拉姆并不足以挥舞起天使城大旗。可之后选来的朗佐-鲍尔，又似乎有点过于高调了。

　　没人喜欢球爹的大放厥词，但也没人不喜欢鲍尔的天马行空。湖人选鲍尔时，拉塞尔已经被顺手扔到篮网。在湖人看来，同时拥有两个榜眼已经够了。作为鲍尔模板之一的魔术师高度赞扬他，说他是“湖人队新的门面”。鲍尔在夏季联赛打出的高光也确实前无古人：16.3分7.7篮板9.3助攻2.5抢断1盖帽，两次三双。基德和魔术师的结合体？看起来真有点像。

　　可基德不这么认为，他甚至公开泼冷水，把两人拿来对比称为“有些牵强”。事实也差不多如此。比起新秀时期极具侵略性的基德，鲍尔对近筐的杀伤几乎为零。他热衷于快速出球，传球华丽，像是短视频时代才有的产物。他仿佛一个2K球员：各方面都有显性的优质特点，却距离真正带队赢球的灵魂人物差点意思。比赛强度一上来，鲍尔的身体硬度就开始拉警报。

　　第一年，他因为肩伤和膝伤缺席30场。第二年刚开始，他接受左膝关节镜手术，回来后成了隆多的替补。当沃顿意识到鲍尔无法完全投入最高强度训练时，湖人已经开始犹豫。二月下旬，湖人制止了他寻求脚踝手术的打算，甚至告诉他，如果坚持手术，球队就会直接取消他的合同。所有指向似乎只有一个：交易要来了。

　　在NBA这个残酷且完全不讲道理的商业舞台，长期收集高顺位天赋的球队，通常只有两条路。要么一年年试错，最终从中，或者从意外的人选里，找到下一个建队之星；要么把这帮人打个包，去换一个闹交易的明星回来。对洛杉矶的大市场来说，后者几乎是必然结果。

　　在詹姆斯的感召下，浓眉以罢训迫使鹈鹕接受交易。一贯在交易里大方的湖人给出丰厚筹码：英格拉姆、鲍尔、哈特，湖人2019年第4顺位选中的亨特，外加未来三个首轮。至此，三个榜眼加在一起，只在湖人度过了7年。而在交易当年，詹眉组合就为洛杉矶带来了阔别十年的总冠军。

　　结局很美好，只是，没有你们了。

　　学着自己去飞翔的时候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。

　　拉塞尔在篮网打成了后场核心。当他在飞机上接到萧华电话，通知他将递补奥拉迪波进入全明星时，他哭了。他主动去问教练阿特金森，自己是不是不配全明星。得到的回答是：“多年后，所有人只会记得你是全明星，而不会刻意标记你递补进去的。全明星会让你拿到更好的薪水，得到更多的尊重。如果你还是觉得愧疚，那就继续努力，去变得更强吧。”

　　他听进去了，也因此拿到4年1.17亿的顶薪合同。因为杜兰特坚持要离开勇士，他成了那个和杜兰特互换还要对方贴首轮的球员。拿着顶薪的他在勇士只待了半年，就再次被转手。在维金斯交易最低谷的时候，勇士拿拉塞尔换维金斯，还能再赚一个乐透签。而在明尼苏达机场，多年好友唐斯向球队力荐拉塞尔，成功推动交易后第一时间送上0号球衣的一幕，成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对维金斯揶揄的经典画面。只是时过境迁，拉塞尔只在那里停留了三年，后来唐斯也被放弃了。

　　2023年，拉塞尔重新签约湖人，之后却不断沦为边缘球员。一年后他又一次被交易到篮网，29场无人在意的比赛之后，在2025年夏天，拉塞尔成为完全自由球员。和他互换的维金斯，已经拿到总冠军戒指，成了全明星首发。而阿特金森期望中的拉塞尔，却再也没进过全明星。

　　被交易到鹈鹕时，英格拉姆说，他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。做完肩膀血栓手术之后，他一遍遍拉着医生，问自己还能不能打球，能不能站上篮球场。他说那段时间自己遭遇了严重的心理抑郁，感觉被关进一个黑暗的小屋。21岁的年纪，他觉得只会打篮球的自己，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当交易最终确认时，他反而一瞬间得到了释放。因为担心交易而产生的焦虑，随着新生活被动到来而豁然开朗。他更清楚要以“更成熟、更有耐心的视角去对待生活与比赛”。篮球最终也回报了他：他把压抑转化成动力，在2019-20赛季迎来爆发，首次入选全明星，并荣获NBA年度最快进步球员。赛季结束时，他为自己赢得了一份5年1.58亿的顶薪合同。

　　如果时间的河流一直朝着顺畅的方向走，那篮球也不再是篮球那么简单了。事实就是，在锡安受伤时打出优异表现的英格拉姆，还是要学会如何跟锡安一起带动球队前进。另一方面，几乎只能以“古典式持球中距离”单打的英格拉姆，与当前NBA的版本越发不契合。与此同时，始终没有开发出平均水平以上传球技能的他，也无法和其他队友形成合适的化学反应。这一点，甚至和锡安没有直接关系。

　　2024年季后赛，英格拉姆在与雷霆的四场对决里只交出34.5%的投篮命中率，场均14.3分，球队遭遇横扫。带着不甘心和不自由的英格拉姆，以索要最高顶薪的方式逼迫球队做出抉择，于是他被换到了猛龙。14号球衣穿在一个普通的一年级新秀沃尔特身上，他没打算争取，换成了3号。

　　交易对于朗佐-鲍尔来说，同样是因祸得福。

　　他不仅打上首发，还顺利成为掌控球队节奏的节拍器。在那支并没有传统内线的鹈鹕，鲍尔得到太多抓后场篮板、送一传的机会，球队也鼓励他在外线更多出手。事实上，鲍尔成了那时的版本答案：他看起来像基德，但比巅峰基德出球更快，也比基德投更多三分。在那样一支鹈鹕，有锡安和英格拉姆分担持球权，鲍尔只需要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。

　　可硬币的另一面是，鲍尔始终在舒适圈里打球，很少去尝试其他不讨好的任务。他很少承担攻坚，也很难学会在僵持场面像一个传统后卫那样打球。他的抢断和盖帽更像为了登上每日集锦，有时候过于随性的传球让他的失误率居高不下。唯一好的方面，是他在第四个赛季打出了一个效率相当不错的赛季。那年鹈鹕主动调整战术，让锡安担任控球角色，鲍尔去打了很多无球。这一选择的结果就是：鹈鹕意识到鲍尔并不是球队需要的持球大脑，但这一年的漂亮数据，足以让他拿到一份不错的合同。

　　2021年夏天，公牛送上4年8500万合同，鲍尔获得了更多承诺。在这样一支打法相对传统的慢节奏球队，他实际上被授予了更多决策权。可事实却是，在节奏更慢、对抗强度却更大的公牛队，鲍尔的身体扛不住了。

　　在公牛的第一年，他遭遇左膝半月板撕裂，赛季报销，整个赛季只打了35场比赛。24岁，这是他生涯打得最少的一个赛季。谁也没想到，这竟然也是他往后生涯打得最多的一个赛季。

　　2022-23赛季开始前，鲍尔接受关节镜微创手术，预计半年后回归。但半年之后，因为训练中反复出现不适，鲍尔赛季再次报销。2023年，鲍尔接受左膝软骨移植手术，效果不佳。多诺万甚至表示，自己从业近三十年，从未看到过球员出现如此疑难杂症。2024年，鲍尔的膝盖再次做了半月板手术。

　　2024年7月，公牛终于等到鲍尔可以复出的消息，而这份四年合同，他甚至只打了不到半个赛季。新赛季，时隔两年半，他终于得以登场，以替补身份掌控战局。人们惊讶地发现，除了没有了巅峰时期令人歆羡的超强弹速和爆发力，鲍尔在场上的节奏感游刃有余。作为一个第二阵容的控卫，他的球感依然不错，公牛总经理卡尼索瓦斯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，给了他一份2年2000万的延长合同。

　　某种意义上说，很多人在购物时会有一种错觉：当一件物品打到半价，他们会选择再买入一件，用来平衡之前原价购买的均价。可事实就是，一件物品打折，也可能意味着不再时兴，或者真的有硬伤。在鲍尔身上，人们再次遗憾地发现，当他一旦被赋予更多强度和任务，他的身体就会出现反应。有一种观点认为，鲍尔长时间过度使用大幅度的变向和后撤步三分，对膝盖造成了极大影响。而他始终没能在训练中提升对抗强度，也会让他在骤然剧烈的对抗中，增加更大的受伤风险。

　　2025年7月，公牛最终将鲍尔送到骑士，换了奥科罗。他们在鲍尔身上投资的8500万，最终只打了70场比赛，平均每场球高达121万美元。

　　2025年的夏天，属于三个人的故事，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
　　鲍尔在骑士承担了第二阵容的许多传控职责，但他的身体已然不足以支撑他完成高难度投射。在骑士的半个赛季，他的总命中率仅有30.1%。赛季中期，骑士将他送到爵士，而后者直接裁掉了他。他的最后一场比赛定格在2026年2月1日，这也许是他最后一场NBA比赛。这位跨时代的控球后卫，最终没有跨过时代的门槛。

　　英格拉姆在猛龙再一次出演了逆袭剧本：这赛季他打了77场比赛，场均21.5分，并成功顶替受伤的库里，生涯第二次入选全明星。身穿3号球衣的英格拉姆再一次站上全明星舞台，而在那之前不久，他和猛龙完成了3年1.2亿美元的续约。这显然是一段不错的新开始。

　　然而，在季后赛面对骑士的七场大战中，英格拉姆交出的数据单是：场均29.6分钟，命中率32.8%，场均12分。第五场比赛第二节，英格拉姆遭遇脚跟受伤，随后接受手术。直到这个夏天，才曝出他遭遇的是跟腱撕裂，需要长期静养，而猛龙也迅速放弃了他。在莱纳德交易里，猛龙最终送出了英格拉姆和迪克，以及未来三个首轮和两个次轮。他的猛龙之旅，也结束了。

　　到这时，英格拉姆的整个职业生涯，一共只打过三轮季后赛。在这短暂的15场比赛里，22年、24年和26年，他的场均得分分别是27分、14.3分和12分，命中率是47.5%、34.5%和32.8%。他始终没能真正证明自己。

　　而在2025年的夏天，丹吉洛-拉塞尔第一时间找到了工作。他依然习惯性地用视频记录生活。在电话接起的瞬间，他第一时间答应了时任独行侠总经理尼科-哈里森的邀请，选择签下只有2年1170万的合同。这次邀请其实来自浓眉的力荐。此时的达拉斯，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组织后卫，而拉塞尔要扮演的，就是替身欧文的角色。前一年还能拿到1869万的拉塞尔，大大方方地降到了569万。他也大大方方地表态，在这支年轻球队，他有信心带领球队向前发展。

　　但事实就是，他的位置很快开始不断下滑。他先沦为替补，再到饮水机，需要给底薪的布兰登-威廉姆斯和双向合同的小内姆哈德打替补。而他在场上的走神和消极防守，引起了队友们极大的不满。尽管他也有手感滚烫的单场31分和28分表现，但那两场都没有赢，赛后也无人为他赞美。

　　在浓眉的那笔交易里，他被交易去了奇才。起初他并不愿意为奇才打球，而奇才也无暇让他上场。后来他改了主意，也拿到了新的球衣，可换他过来，并不是打算让他出场的。到了夏天，他被送到灰熊，他表态要带领年轻人们继续战斗，但随后灰熊裁掉了他。

　　他的下一站，是CBA。

　　在快船和猛龙的交易里，被重罚了五个首轮的快船，看到的是补偿的三个首轮。阔别经年，重回洛杉矶的英格拉姆，还能恢复到多少功力呢？

　　在CBA的拉塞尔，需要打出什么样的水平，才会被NBA再一次看见呢？

　　而朗佐-鲍尔，他的篮球生涯，还有续写下去的必要吗？

　　三个榜眼，代表着一支球队，一个时代，一群人。拉塞尔、英格拉姆、鲍尔，也许我们还会记起兰德尔、克拉克森、小南斯、祖巴茨、库兹马、托马斯-布莱恩特……

　　时光的河入海流，终于我们分头走。他们的经历也许会成为一段段感人的故事，又或者，一段历史而已。